Nian

日常感情变质

斋藤小萝北:

杨超越 x 陈意涵 




写了很久,从头到尾的大改过,从六月到一月,我希望越涵没有变,我也希望她们不会变。




2w+ 希望大家看得耐心些,就算ooc也不要打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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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

林子周:

一个短篇|陈意涵×杨超越


 






希望下次还能有像歌友会这样大家一起玩的机会!



 






 


01


 


奶奶家住在一条弄堂里。19岁的陈意涵第一次来。


 


弄堂很窄,两侧的楼房挨得近,正午或者日出日落的时候阳光才碎碎地落到地面上,其余时间里都很阴凉。不吵闹,早上有几摊菜贩子,午后的弄堂口那边会传来冰棍或者凉粉的叫卖声,其余时间里都不吵闹。


 


陈意涵在19岁这年的夏天独自拉着行李,背着吉他,穿过弄堂,来到奶奶家里暂住。奶奶翘着二郎腿,一边吃荔枝,一边看电视。她循着地址找上门来,门掩着,她轻轻推开,奶奶抬头看她,天井那边的阳光从她身后溜进屋里来,她跟奶奶对视半晌,说不出话来,记不清上一次见到奶奶是什么时候。


 


“来了啊。有什么爱吃的?我晚点去买。”奶奶上了岁数的脸上五官巧而精致,想来年轻时是很美。


 


她在有阳台的房间住下,阳台是冲着弄堂,没种什么花,还算宽阔整洁,她搬个凳子,就可以在阳台上弹吉他。


唯一不好的,是和对面的阳台挨得太近。对面阳台上安安静静,种了许多的花与植株,藤蔓茂盛,绕着栏杆,靠着外面的有一盆开出了白色的小花。陈意涵站在阳台上看,对面的家里似乎没人在,阳台的门关着,窗上落着百叶帘子。她不太乐意,有陌生人在近处活动,总归是打扰,何况这么多花花草草的,夏天里蚊子肯定多得很。


 


她的性子有些孤傲,因此回到屋里,有些不耐烦地拉上了帘子。


 


若不是想逃避吵闹,她也不会到这里来。就快要满19岁的夏天,她艺考落榜。家里爸妈要帮她张罗的心肠太热,一会儿安排最好的老师指导来年再考,一会儿要直接注册演艺公司送她出道,越是折腾,越让她感到挫败,南方小城里的一条里弄,在这个夏天成为逃跑的去处。她背上吉他逃跑。


 


她换了衣服,睡了一小会午觉,傍晚之前就被奶奶叫起来帮厨。奶奶性子活泼健谈,也不惯着她,让她又摘豆角又剥蒜的,她陈大小姐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干起活来慢吞吞的,奶奶笑话她:“笨手笨脚的!”


饭桌上也是,她话不太多,老太太是个爱逗她玩的老顽童,要问她早恋了没有。


 


“你和他们拉拉手就好了,别太当真,知道不知道?”


 


“哦——”她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奶奶让人亲近。


 


“哦什么哦,成天傻兮兮。吃了饭给我把碗洗了!”


 


“好!”


 


她喜欢这样世界不围着她转的感觉。


 


然后她就打碎了两个碗。


 


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半是看戏半是玩笑地要她赔。


 


 


弄堂里的晚饭吃得早,收拾妥当了才是傍晚,天还半亮着,陈意涵出了一身的细汗,于是搬了电风扇在房间里吹,她将阳台的帘子拉开,走出去倚着栏杆看弄堂里的傍晚。


楼下有下了补习班的学生响着自行车的铃穿过弄堂。不知道哪一户人家在招呼孩子吃饭。夏天的傍晚在这里慢悠悠的。


 


她就站在阳台上这样哪儿都不注意地听着。


 


直到对面阳台上传来声响。她抬起头来。


 


对面的阳台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正把胳膊高高地举过头顶伸懒腰的年轻女孩。她身上的布料清凉,米黄色的背心,还有一条包着臀的居家短裤,她赤着脚,一双腿颀长,贴身的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起伏,脸上有着少女的肉感。她无所顾忌地把漂亮的五官都挤到一起,在花花草草之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白皙的肌肤太过傲人,大张旗鼓地暴露在夏天傍晚的夕阳里。


 


陈意涵就站在阳台上看着她。


 


然后她舒爽地长出一口气,终于看见了对面阳台上的陈意涵。


 


“嗨。”女孩摆摆手臂,“吃过饭了吗?我刚刚才睡醒。”


 


 


这个夏天的傍晚,19岁的陈意涵第一次见到了18岁的杨超越。


 


 


 


 


02


 


陈意涵常会在夜里坐在阳台上弹吉他,这样的时刻,奶奶不会来打扰。她很满意,觉得逃掉了在家时爸妈过多的关心。


对面那个叫杨超越的年轻女孩子也不算扰人,她长得很漂亮,漂亮女孩子都不扰人。


 


杨超越在家里过暑假,开学以后要念高三,陈意涵在阳台上弹吉他,她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来偷偷听一会儿,被陈意涵发现了,就害羞地又缩回去。过了一阵子,她从房间里搬出来一只小桌板,打在地上,坐在阳台门槛上写习题。


 


陈意涵透过她们家阳台栏杆上缠着的绿幽幽的藤蔓之间,看见杨超越伸着长长的两条白净的腿,左右随着她的旋律摇晃着脚丫。


 


她学习应该不太灵光,陈意涵常看见她咬着笔头盯着纸面,愁得五官皱成一团。这样的时候,她也是好看又可爱的。


但陈意涵更多的时候是不看她,自顾自地弹着自己的,偶尔会放下吉他,将觉得喜欢的旋律潦草地写在本子上。每当这样的时候,她会感受到某一道可爱的亮晶晶的少女的目光,透过阳台上的花草与栏杆偷偷地望向她。那道目光就像一只漂亮的不扰人的萤火虫一样,害怕叫她发现,却摁灭不了地一闪一闪着。


夏夜和着吉他声,弄堂里飞舞着闪烁的调皮却害羞的萤火虫,19岁的逃跑总算是有处栖身。


过了一些年以后,陈意涵无意间翻找出她在这个夏天所写下的旋律,发现大多是简单又明亮,全然没有一丝的挫败。


 


 


奶奶常买很多水果回来,夏天的水果新鲜,汁水饱满清甜,一整兜地放在餐桌上的果盆里,屋子里都是清爽的香气。奶奶就坐在餐桌旁边吃边看电视,吐槽着:“这都什么剧情,那么老套。”


 


奶奶喊她:“陈意涵!你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奶奶喜欢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她,好像小时候做错了事妈妈训她时一样,又好像她们之间并没有那四五十岁的年龄差距,只是平辈的朋友。


 


陈意涵就听话地到桌子边坐下。


 


奶奶推过来一把荔枝,向她撒娇:“你给我剥荔枝吃,我老了,剥不动。”


 


她觉得好笑,就坐着边剥荔枝边陪老太太看电视,自己吃一个,给老太太吃一个。老太太嘴不带停地吐槽着电视里边的剧情,嫌她剥得慢,又转头自己吃起了桃。


 


“住对面那个漂亮小姑娘,你们认识了?”奶奶提起杨超越来。


 


“也算不上认识吧。”


 


“这都几天了还不认识?你请人家吃个桃不就认识了吗?”


 


“我哪里知道人家爱不爱吃桃了?”


 


“漂亮小姑娘哪个不爱吃桃的,你就是不愿意给人家吃!”


 


“我干嘛不愿意给人家吃,你哪来的道理嘛……”


 


奶奶常这样可爱地胡搅蛮缠。


 


 


那天的傍晚,陈意涵将一个洗干净了的水蜜桃揣在手心,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开得张扬了起来的白色小花。杨超越大概是去上学校的假期补课了,太阳马上就要下山的时候,她看见她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回来,穿着学校的制服,自行车把上挂着一袋不知道什么好吃的。她将车停住,就在对面楼的楼道里哒哒哒地跑起来,陈意涵仔细地听着,听见她开了又锁上她们家的门,又过了没有一会儿,她提着洒水壶打开了阳台的门。


 


她的气息还有些起伏不平,散下的碎发黏在额前,脸颊上是刚刚运动过留下的少女的粉红色,与陈意涵手中的水蜜桃如出一辙。


 


她有些羞赧地笑着与陈意涵打招呼:“姐姐,吃过饭了吗?”


 


圆圆的眼睛一闪一闪。


 


 


 


 


03


 


杨超越跟爸爸一起生活。爸爸工作很忙,回家得晚,杨超越下了补课回来,会简单地做一点饭,然后她就跑到阳台上来,跟陈意涵说:“姐姐!我今天熬了排骨汤!”还有时候是辣椒炒肉,或者简单的豆角焖面。陈意涵站在阳台上,努力从弄堂里各家各户炉灶上的香气里辨别出排骨汤、辣椒炒肉或者豆角焖面的味道。


 


“姐姐,你会不会做饭?”


 


陈意涵摇摇头。


 


“那没关系,有机会我做给你吃。”


 


这当口,奶奶就在厨房里头喊她:“陈意涵!你过来!”


 


她抛给杨超越一个水蜜桃,应着跑到厨房里去。


 


奶奶站在炉灶边,拿锅铲敲一敲锅沿:“你跟我学做饭。”


 


陈意涵不乐意:“我哪里会这个嘛。”油锅一炸开她就心慌。


 


“你不会还有理吗?学会了,以后可以做给喜欢的人吃。”


 


“……我可以让喜欢的人做给我吃。”陈意涵忽然想起杨超越刚刚在阳台上说的话,但杨超越跟喜欢的人好像也没大关联。


 


“人家欠你的咋的?活该你单身!赶紧过来,我教你炒菜。”


 


她陈大小姐活了将近19年,有才多金路子野,每天照镜子都要被自己美到,竟有个老太太当着面笑话她“活该单身”,陈意涵两眼一黑,老实巴交地地学起了炒菜。油滋啦地在锅里爆开来,她吓得直缩,老太太站在一边嘲笑她,顽劣得很。


辣椒在锅里呛得她掉眼泪,奶奶只好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她拿手给眼睛扇着风,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转悠到房间里的阳台上,忽然想起来对面的小姑娘可能在,想转身又躲闪不及,让杨超越看见了自己一副被辣得睁不开眼的狼狈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了?被辣到了吗?”杨超越在阳台上浇花。


 


陈意涵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平静,两只大眼睛生生地眨出了泪花,还要逞能地对人家摆摆手,故作淡定地说:“没事。”


 


杨超越凑近来想看看她,把手撑在栏杆上稍稍探出身子来,她们间的距离大概不到两米,她奶声奶气地安慰她:“没事的,我经常这样,一下下就好了。”


 


她又说:“我帮你吹吹。”于是便将脸鼓成金鱼,在两米以外的另一个阳台上朝她轻轻地吹气。


 


好像一下就吹散这世间阴霾,她呵气,世界便轻飘飘转。


 


陈意涵在有些朦胧的视线里看见傍晚的风微微吹起对面阳台上挂着的蓝白色学生制服,还有年轻女孩煞有其事地一副“吹一吹就会好起来”的认真样子,她略微撅起嘴的表情实在太过可爱,让人在朦胧间误会她是要讨一个亲吻。陈意涵眯着眼睛测算她们之间悬空的距离,想着若果真发生一个吻,风是否能够顺利将它带来。


 


杨超越不曾知道陈意涵此刻的心思,她自顾自地在栏杆上探着身子,日落来临,她的天真便稳稳地落在夏夜的怀里。


 


夏夜晚风吹起制服,少女吹起少女的心。


 


 


19岁,陈意涵希望自己成为夏夜本身,守在少女熟睡的窗下,又希望自己是风,看不见地围绕她。


 


 


 


 


04


 


7月末实在有些热,陈意涵在奶奶的冰箱里塞了两打冰的啤酒,夜里在阳台上,一边喝一边纳凉,杨超越在对面眼巴巴地看了几天,捧了半个西瓜回来坐在阳台门槛上吃。


一边吃一边偷偷瞄着陈意涵。


 


陈意涵戴着眼镜,坐在阳台上看书。头顶上不远处是弄堂里的一盏路灯,还算勉强可以看清。


对面的中学生小半个西瓜吃了大半天,一边吃一边打蚊子,磨磨蹭蹭不回屋,终于糯糯地开口问:“姐姐今天不弹吉他啦?”


 


姐姐实在爱端着架子,心里不知多乐意,还是要假装头也不抬、淡淡地问一句:“你今天题都做过了吗?”


 


“没做过就不能弹了嘛?”中学生小心翼翼的。


 


陈意涵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莫名其妙地管教起了小孩子来,但还是假装正经地说:“要吵到了你学习,考不上大学我可不负责。”


 


杨超越抱着西瓜,往栏杆边上凑,圆圆的眼睛又一闪一闪:“不要你负责!”


 


孩子是很可爱,但台词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怪呢?


 


楼下的弄堂里有几个男孩骑着车呼啦地跑过,骑到那头又折回来,好像在做往返跑,自行车的铃叮叮叮地响个不停,有个男孩扯起嗓子喊:“杨超越!有人找!”


于是杨超越吐吐舌头,蹬上凉拖哒哒哒地跑下楼,陈意涵在楼上偷偷地看,看见杨超越的头发旋儿被几个男孩围在中间,显得小小的一个。有个男孩递给她一个什么东西,说:“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7月的最后一天,7月31日。


 


男孩子们走了,她回到阳台上,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的礼物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今天是你生日呀?几岁的生日?”


 


“18岁!”


 


“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陈意涵想了想,“我给你唱首歌吧。”


 


杨超越期待地看着她。


 


“要不要来一点这个?”陈意涵拎起一罐冰啤酒。


 


杨超越回头紧张地看了看屋里,好像在确认家长会不会突然出现把她们逮住。


 


陈意涵笑,压低了声音配合着她的紧张:“成年啦,可以喝酒啦!”


 


于是她将啤酒抛给她,取了吉他出来,为她唱了一首歌。


 


那首歌叫《夏夜晚风》。


 


“夏夜里的晚风/吹拂着你在我怀中/你的秀发蓬松/缠绕着我随风摆动”


 


她一边唱,一边笑着看她,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啤酒,喝得脸上红起来。


 


夏夜晚风就这样暧昧地吹过她们的一整个暑假,一直到有人不告而别的那一天。


 


 


8月末,家里忽然来了电话,说给陈意涵约到一个很好的剧组试镜机会,时间很急,已经订了当天下午的机票,陈意涵又匆匆收了来时的行李,奶奶依旧坐在餐桌边上,像她来的那天一样。


 


奶奶问她:“和对面的小姑娘说过了吗?”


 


陈意涵向对面阳台的方向看一眼,回答说:“她上学去了。反正我还回来呢。”


她们之间的上一次见面,是她站在阳台上,看见杨超越在屋里窗下的书桌上睡着了。


 


奶奶长长地凝视着她,忽然问她:“你想不想知道,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啊?”


 


“后来,你们再也没见过。”


 


“奶奶您说什么?”


 


“谁是你奶奶,不许叫奶奶!”


 


老太太长了一对圆圆的,灵动的眼,皱纹也抓不住的灵动的眼。


 


陈意涵呆站在她的目光里,没能说出话来。


 


那个夏天的夜晚,19岁的陈意涵站在阳台上,凝望着杨超越趴在书桌上睡着,那本该是她这一生里,最后一次见到杨超越。


 


 


 


 


05


 


传说在南方的弄堂里,时间会被挤成窄窄的丝带一样的形状,像风一样地往前流动。时间本该是不回头的,但若有人的思念太过顽固,时间便会温柔地折叠起来,此端与彼端,也许会在同一个空间里重叠,于是,冥顽不化的爱着的人,便能在此刻与思念的人重逢。


 


 


那个暑假过后,18岁的杨超越再也没有见到过对面阳台上弹吉他的那位姐姐,她好像只是在写作业的时候不小心趴在桌上打了个盹,醒过来后便是长达一生的不告而别。


不久以后,她便回到户籍地去准备高考,爸爸紧跟着退掉了弄堂里的房子,她太渺小,太不自由,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找到机会回到这条弄堂。姐姐本就不属于这里,时过境迁,大概也再不会回来了吧。


倒也不算再也不见,后来,她常常在电视或网络上看见姐姐,美得疏离,只有一双眼睛总是深情,她想,噢,是的,姐姐看谁都是这样深情,那个夏天里她弹着吉他为她唱歌,那个眼神是否有片刻是只属于自己呢?


她看姐姐的访谈,问到是怎样进入娱乐圈的呢?姐姐说,是第一年艺考落榜的暑假,到老家的奶奶家里去暂住散心,有一天,接到了剧组的试镜电话。她想,姐姐还是记得那个夏天的,那会不会,也隐约记得那个夏天对面阳台上的小姑娘呢?


 


一直到她年逾花甲,她偶尔还是这样想着。


 


能够再见上一面就好了,她这样想着,思念变成水一样的不扰人的东西,细水长流的,一点也没有阻碍她一天天地老去。


于是时间就此折叠了起来,已经老去的此时此刻,与那个夏天重叠在了那条她们相遇的里弄。


 


她坐在餐桌旁,目送19岁的陈意涵。其实她也暗自好笑的,她从前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的人,那么仰慕着的人,此刻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漂亮的小孩子而已,还要管她叫奶奶。


 


“事情就是这样。”她给陈意涵讲解着。


 


“那我……”


 


“你去吧。”


 


19岁的陈意涵泫然若泣,她的生命长度还太过短,不足以让她面对长达一生的思念与等待。


 


“这次的这个机会,会让你有一天能够成为你希望的样子。你去吧。”


 


哪怕想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一个人的事。


 


“不过,还有件事要问问你。”


 


“嗯。”陈意涵轻轻点头。


 


老太太笑起来,问她:“你觉得对面那个小姑娘怎么样嘛?”


 


 


 


 


00


 


陈意涵离开后,杨超越睡了长长的一个午觉。她的岁数大了,睡眠变得浅,但这一觉却格外的长。时间的折叠打开了,从此依旧只向一个方向流动。她睡醒了起来,拉开帘子走到阳台上,对面的阳台弃置着,栏杆上爬满了无人打理的疯长的藤蔓,她想着,这是不是她年轻时打理的那一株呢。


弄堂口响起汽车的喇叭声,她听见附近的小孩子在吵闹,说喔唷,好威风的车哟。


 


然后,她就看见另一个与她一样年老的人慢悠悠地从弄堂口闲逛进来。岁数虽然大了,背还挺得笔直。


 


白了头的陈意涵抬起头来望她。


 


“一把年纪了还爱开着车出去穷得瑟。”杨超越吐槽她。


 


“啊?”上了年纪的陈意涵有点耳背,都怪年轻那会儿音乐听多了。


 


杨超越站在夏末傍晚的阳台上,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陈意涵上了楼来,不明就里地看着她哭。


 


“怎么了嘛这是?”


 


“你给我剥荔枝吃!”杨超越呜呜呜地哭,像个小孩子。


 


“这个要少吃的,上次体检医生不是说了吗,这个太甜了。”陈意涵软声软气地哄着她。


 


“你就是不愿意给我剥!”


 


“我干嘛不愿意嘛,你这哪来的道理嘛……”


 


“我等了你一辈子,你给我剥点荔枝吃怎么了?呜呜呜呜……”


 


陈意涵一头雾水,只好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杨超越的背。


 


她不知道,杨超越度过了与她错过的一辈子。她的记忆在时间归位时被校正,她遗忘了不该出现在那个时空的人,但她总算没忘记告别,总算没错过重逢。


 


19岁那年的夏天,她从落败中逃跑,南方的小城没有机场,她下了飞机后,坐了一段路途的火车。火车经过一条很长很长的漆黑的隧道,她盍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这条隧道实在太长太黑了,直到她开始变得焦躁,在千头万绪里变得不安,闭着的眼睛上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隧道忽然走到了尽头,光打在她的眼皮上,惊醒了她的夜晚。


 


她睁开眼,就看见杨超越从对面的阳台上走出来,对她说,嗨。


 


 


“你觉得对面那个小姑娘怎么样嘛?”


 


她实在想不起来问她这个问题的人是谁了。但她记得自己回答说:


 


“我觉得,她就像光一样。”


 


 


像光一样,指引着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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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恰好错过」,送给「还来得及」。